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痛苦的思考(二)——邵大箴

作者:admin    发布日期:2019-6-19 9:20:13

二、关于反传统和新观念
        反传统,这是西方现代派的普遍口号。在文学上、艺术上都是这样,现代派从印象派以后,文学上从象征主义以后,他们提出的口号基本上都是反传统的。中国的反传统口号在二十年代、三十年代就有人提出了。包括鲁迅先生,他早期受虚无主义的影响。“五●四”运动受外国进步思想文化思潮的影响,产生对传统文化的否定、挑战。近年来,我们有人曾提出“文化断裂”的口号。“文化断裂”的口号是和反传统相对立的,所谓文化断裂,就是认为“五四”运动使中国的传统文化断裂了,现在要寻根;寻根文学、寻根意识等就是这样提出来的。因为“五四”运动吸收外来文化,把中国的儒、道、佛这样一个传统突然中断了。现在我们要回到“五四”运动以前,寻中国文化艺术古老之根。这两个口号是相对立的,但是提倡这两个口号的,都是主张文艺婴革新的人。“文化断裂”的口号来自国外,最先来自海外包括中国到海外的研究汉学的一些学者。怎么看待这两个口号呢?海外学者看到八十年代西方文化走到了空虚的境地。在这种情况下,他们认为中国文化绝对不能离开儒、道、佛“合一”的文化传统,绝对不能盲目地向西方学习,所以,西方学者在外面提出这样一个口号,是有道理的。但是他们提出“五四”运动造成“文化断裂”的说法,恐怕不确当。怎么能断裂呢?“五四”运动对中国古代文化产生猛列地冲击以后,又产生了新的文化源流,应该这样看。

      传统是延续的,它包括现在,过去,它着眼于未来。传统是反不掉的。反传统的人认为,正是因为反不掉我们才去反的,如果反得掉我们就不反了。他们宣传,就象鲁迅先生所讲的,人们为了要开窗户,得先提出掀屋顶的主张,否则开窗子的建议得不到人们的赞同。看来,青年人提出反传统的口号、动机是有可取之处的,是为了反对保守主义。所以,现在提反传统口号的人,和反对反传统口号的人,实际上都在两个不同的点上一个方向走。我们赞成反对对传统的保守态度,我们不赞成笼统地提反传统的口号。我们中国文化是个主体,外来文化是个客体,没有主体,怎么吸收客体呢?你排斥外来文化中不好的东西,没有主体又怎么能排斥呢?因此,我觉得反传统的口号是片面的。但是青年人主张的实质是反对要保守主义,主张对传统要采取革新的态度。这样,我们就可以在支持青年人革新的前提下,修正他们过激的口号和主张。至于有人在反传统的口号下,把我们中国近现代文艺贬得-无是处,不仅不把五四以来、延安以来、解放以来革命文艺的成果放在眼里,甚至宣传中国文艺近百年来,走过了最黑暗的道路的荒谬理论,我们则应该据理驳斥。可能大家都不反对。观念要更新,但是要注意,现在有些主张观念更新的人,却提出“艺术不是艺术”。这个观点是从外国传来的,这是从西方观念论、观念派传过来的。他们认为只要产生新的观念,就有艺术。我意识到这个桌子是艺术,这个桌子就是艺术。我意识到这个物体是艺术,这个物体就是艺术。有些同志认为,到共产主义哪有什么艺术家?大家都是艺术家。这种观念更新,我是持反对态度,持否定态度的。我认为,作为-种哲学的流派,一种美学的流派,一.种美术流派,我们要研究它,不要说它是资产阶级的流派,是颓废的;但就现在来讲,它不适合中国国情。在美国,在欧洲发达国家,这种思潮的产生有复杂的社会背景,也不是很多人都拥护的,我们怎么能用它来指导我们的艺术实践呢?这种观念更新后,不仅是反传统,而且是反艺术的,不符合建设社会主义文化的要求。

      三、怎么办?

      我以为,是每个人应该走自己的路,大胆地走,不要受各种思潮的影响。现在很多人在徘徊,青年人不画画,中年人不画画,老年人画画不肯拿出来,搞展览没有什么东西,这是不正常的,我们要按照党的文艺方针,该怎么做,就怎么做。美术有不同的层次,有不同的模式。我是留学苏联的,对俄国人民很有感情,但在艺术上我并不“亲苏”。因为我深知四十年代、五十年代苏联艺术的教条主义是害人的,我们容易把苏联模式当做-一种标准来衡量艺术。从这个标准出发,就会认为这个好,那个不好。艺术应该容许多种风格、流派,应该容许各种表现方法。我觉得好的艺术有两条就行了;一条要有一定的社会性,能得到社会-部分的认可;还有一条,就是自我满足性,创作能使自我愉快。这两条就足够了。有这两条,任何艺术家,都有存在的价值。
我们做美术工作的,要起调节作用,登作品办展览光老年人的不行,光青年人的不行,光中年人的也不行。青年人敢探新,但成果还不显著,我们要给他们足够的关注。调节得不好,就要产生矛盾,产生冲突,产生意见。调节工作是协会、展览馆、杂志要做的。至于每个艺术家,要研究新问题,更要有主心骨,认定方向,按自己的目标走。有人对艺术的商品化有意见,我们不一.慨地反对艺术成为商品。我看中国画将来的发展,还在于国内市场的开辟,国内市场不开辟艺术怎么能发展呢?我们画的画,参加了展览会,就往床下塞。搞创新的青年也是这个问题,国内市场的开辟,是繁荣艺术的最基本的条件。所以艺术成为商品不一定是坏事。总之艺术创作要在各个不同的层次,各个不同的方面发展,这是由社会需要的广泛性所决定了的。过去我们讲普及与提高两个层次,现在的层次更多了。只要自己的工作、自己的创作是有益于社会的,就不要妄自菲薄,就不要怕别人议论。正是因为艺术要趋向多样化,所以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理论,而且每一种理论有排他性。我们要习惯这种新形势,不必为新口号、新理论所吓倒。还是那句话,现在既使是乱的形势,也是好的形势。这种活跃的形势必将产生艺术的繁荣,必然使我们的思维大大地开阔。我们还是立足在现代,立足于八十年代的中国,建设社会主义文艺。在这个基础上,创新、试验也好,提高也好,普及也好,总之要踏踏实实地把工作做好。
(据录音整理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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